鸡、鸭、鹅在广东人的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广州市饮食业向来比较旺盛,同时三鸟又是一种传统出口产品,因而三鸟苗业也十分繁盛。广东的三鸟苗生产饮誉中外,俗话说:“山东种绵羊,广东火焙鸡”。
古代一般是采取自然的鸟母孵蛋方式生产鸟苗,即由母鸟将受精产下的精蛋(又称公蛋)进行孵哺。在早期,它还只限于鸡、鹅以及鸭类中的番鸭这部分,其余部分如麻鸭、北京鸭以及北京鸭同梧州鸭杂交的品种,鸟母是不孵蛋的。解决这部份鸭品种的鸟母孵蛋,则是以后的事。
火焙孵蛋传说唐代名将尉迟恭发明的。相传尉迟恭青年时是一个打铁匠,一次偶尔将鸡蛋放在铁炉柜上,许久忘记此事,没有将蛋取回。到了某一天,鸡仔脱壳而出。从此启发了后人用火焙孵蛋出苗。过去经营三鸟苗业的小铺中会奉挂一张尉迟恭像,还吊挂一只纸公鸡。火焙鸭是由火焙鸡借鉴而来,而火焙鹅则向无所闻。
火焙孵蛋就是把鸟蛋按层盛载于竹箩之中,用柴炭做燃料对它进行“自下而上”的慢火熏温,并且利用在孵的孵蛋本身发出的热能,使它到了一定时间之后孵出鸟苗。火焙孵蛋有炉式和窑式两种。炉式是在地上挖一个深火坑,两旁分别建立近米高的石方柱,用扁担将盛载孵蛋的竹箩箩耳贯穿后架于石方柱之上。待火坑生火施温之时起,将蛋箩进行前后(左右)摇晃,力求使孵蛋的温度适当均匀。窑式与炉式在生产技术操作上大致相同,所不同的主要是窑式是从地上砌砖建高而成。大概因气候不同,就全国范围来说,南方多是先采用炉式后采用窑式,北方则是炉窑并用。火焙孵蛋比鸟母孵蛋的产量增长过百倍,单位成本大为降低。
人工孵蛋就是在火焙孵蛋的基础上,采取一系列新的技术措施,使孵蛋中的不同进程、不同热量、不同需温量(即种蛋、精蛋、嫩蛋和老蛋的几种不同)得到不同温度的补充,使苗蛋胚胎得到正常的发育,从而有效地避免了人工孵蛋所出现的“过火”和“欠火”不能成苗的现象。
有“三鸟苗乡”之称的广东揭阳普宁市军埠镇大长陇村民历来普遍从事三鸟苗业(这里人除从外乡娶来的媳妇外,全都姓陈)。到了清朝同治、光绪年间,福建出现了人工孵蛋的产苗方式,后来传到了大长陇。大长陇有位叫陈玉的人工孵蛋师傅,从潮汕长途贩运鸡苗到番禺乌涌,没想到很快便销售一空。原来当时此地还是采用火焙孵蛋技术,三鸟苗供不应求而经常出现脱销。番禺的乌涌村的润记苗铺主人得知陈玉是用新型技术孵蛋,就聘陈玉为苗铺的孵蛋师傅,从此这间苗铺生意兴隆。大长陇村的邻乡有一位名叫林马仔的人,经营菜种赶集从潮汕来到番禺新造,也发现这一情况。虽然他不会孵蛋技术,但他想到大长陇师傅云集,于是从大长陇请来了陈九、陈细香两位师傅,筹集了一些资金,继番禺乌涌润记之后,在新造进行人工孵蛋产苗。由于采用了新技术,利润可观。
自陈玉、陈九、陈细香先后在番禺县乌涌、新造墟苗铺任职以及这些苗铺由此而大获其利之后,消息迅速传回大长陇。乡人认为这是“一本万利”的生财之道,顿时“到省城做三鸟苗生意”之风迅速成为该地的主题。一些人变卖家物,换取金钱,更多一些人清理家存积蓄,还有一些人向华侨和港澳同乡兄弟筹款。这样一来,以大长陇人为主力的三鸟苗铺,象雨后春笋般在珠江三角洲一带相继出现,接着便拥到广州来了。
广州堑口(现今南华东路与南华中路之间)与五眼桥,以往都是附城经营的集中点。据说清光绪年间,两地的经营户数和营业额大致相等,到了清末民初之后,堑口一带开拓了马路,五眼桥这一云集点逐渐被淘汰。堑口有一间叫罗树记的三鸟苗铺,店号是以店主的名字命名的。在民初年间,它已渐露头角,盛极一时。此外还有合生、合发等也是有名的字号,以上这些都是广州人开设的。旧时行业中的行帮性甚浓,彼此门庭对立。当时把广州人经营的称为“广州帮”,把潮州人经营的称为“潮州帮”。在此时此地的潮州人所开的苗铺,名声最大的是陈锦清开设的广利,继之是陈永茂开设的顺隆。以广利为代表的“潮州帮”同以罗树记为代表的“广州帮”在商场上展开了激烈的争夺。由于“潮州帮”孵蛋技术先进,最终取得了胜利。
三十年代,陈济棠统治广东期间对外的全面依赖,使得资本主义在广州获得了充分发展。由于商业、饮食服务业的发展,三鸟苗业也获得了相当的发展。三鸟苗业中人工孵蛋的“潮州帮”已经形成了“清一色”的局面。到了一九三零年,“潮州帮”开设的苗铺计有广利、合利、合隆、永兴隆、成丰、和兴隆、春生隆、顺隆、源生隆、锦隆等十间。发展至一九三八年时,又增加了广兴隆、东兴、永盛隆、合兴、合丰隆记、陈永发、陈合丰、陈吉昌、陈章记、陈德源、集利、德昌等十二间。
广利、顺隆这样的大户虽然不多,但中、小户不断增加。由于经营发展,各种类型的商户都朝着资本主义的方向发展,但封建宗族色彩还是较为浓厚。同业中一般既是同行关系又是宗族兄弟关系,广东省各地三鸟苗铺几乎尽是如此,只有个别例外。老板一般不雇外乡人,都是雇用自己的同宗兄弟。所以雇来的工人包括师傅、助手、杂工、学徒,几乎都是来自大长陇陈姓的,间中个别是邻近乡下的亲戚,广州市乃至广东省的三鸟苗业带有了“陈氏天下”的色彩。
现今南华中路二十五号这个地方,过去有一个叫大长陇同乡会。它的任务归结起来有两条:一是维护资方的利益。对于收购种蛋,它在行业中有协商、决定统一价钱之权,以排解同行业中因互相竞争而发生的价格上的争议。遇有劳资纠纷,出面仲裁解决。二是排挤外姓。在私营时,三鸟苗业的经营和技术的交往是排除外姓的。同乡中见面讲“乡里话”,实行“内外有别”。上面提到的锦隆的店主几乎是三鸟苗业中唯一不姓陈,他之所以能把经营持续下来,一是开业较早,雇来大长陇人当师傅的时间较长,因而自己“偷师”掌握了人工孵蛋这一套技术,还依靠培训了自己家乡的兄弟子侄一批人做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