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帝国分裂为东罗马和西罗马之后,分别由老皇帝的两个儿子统治。西罗马比东罗马富庶强大得多。东罗马在16世纪灭亡,西罗马于4世纪灭亡,比东罗马短命1000年,对其中原因史学家众说纷纭。历史学家早就知道西罗马人大量使用高含铅器皿,考古学家早就知道西罗马人遗骸骨骼、头发中铅含量很高。但是过去谁也没有把使用含铅器皿与西罗马衰亡联系起来。现代科学揭示了铅镉汞等重金属对人体的严重危害后,历史学家们才醒悟到富裕的西罗马人使用精美的含铅器皿所付出的代价。有的历史学家说民族铅中毒是西罗马灭亡的主要原因可能言过其实,但是在铅制品影响了罗马人体质、生育率,是西罗马衰亡的重要原因之一上,历史学家们基本没有分歧。
陶瓷本身比较粗糙,吸水率高,缺乏光泽,只有在表面施以釉才能使其光亮、密实。我们使用的陶瓷不论档次高低,表面都有一层釉。釉是一种类似于玻璃的物质,本身很难薄薄地、均匀地涂饰在陶瓷表面,需要添加助溶剂才行。铅是一种低熔点金属(铜、铁的熔点1000多度,铅的熔点低于300度),是比较理想的助溶剂并且价格低廉,因此长期作为陶瓷釉料的助溶剂。添加了铅的釉料在陶瓷行业被称为“铅釉”。在铅对人体的危害被揭示之前,世界各国陶瓷工业都使用“铅釉”。
为了美观,陶瓷上常常有各种颜色、图案做装饰。陶瓷烧制温度相当高,即便是低温陶瓷烧制温度也超过1000度,高温日用陶瓷烧制温度要1340度以上。烧制过程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物理、化学过程,能做陶瓷颜料的不是一般的颜料而是矿物颜料。铅作为助溶剂,镉作为增色剂,长期用在陶瓷颜料中。含有铅镉的颜料使得花饰均匀、鲜艳、明亮。在铅镉对人体的危害被揭示之前,世界各国陶瓷工业都使用“铅镉颜料”。
瓷土中也可能含有铅镉铁等金属。这些金属成分不是有意加进去的,而是自然存在的。人们早就认识到瓷土含铁会使瓷器发黑,因此尽量选择不含或少含铁的瓷土做制瓷原料。在铅镉对人体的危害被揭示之前,人们对于瓷土中含铅镉不太在意。
对人造成危害的不是陶瓷中存在的铅和镉,而是容易溶出从而进入食物(包括水、饮料)的铅镉离子。当然存在铅镉是溶出铅镉的前提,但是否溶出、溶出多少,还取决于存在的形态。各国在接触食品的陶瓷器皿标准中,既规定铅镉含量最大允许值,又规定铅镉溶出量最大允许值,重点是后者。
严格地说,绝对无铅镉的生活环境是不存在的,绝对不含铅镉或绝对没有铅镉溶出的陶瓷器皿也几乎不存在。关键问题是要把铅镉溶出量控制在对人没有危害的程度。一般来说,铅镉溶出量控制在国际标准化组织规定的范围内就是安全的。在一般生活用语中(而非严格科学术语),将这样的陶瓷称之为“无铅陶瓷”、“无镉陶瓷”大体是可以的,称之为“健康陶瓷”、“绿色陶瓷”“无毒陶瓷”、“安全陶瓷”也是可以的。
有的厂商或经营者对消费者宣称,自己的陶瓷产品铅镉溶出量只有千分之几或万分之几,是无毒的。这是欺负消费者缺乏相关知识。根据国际标准化组织的规定,接触食物的陶瓷器皿铅溶出量不得大于1至5毫克/升,镉溶出量不得大于0.1至0.5毫克/升。(不同器型,铅镉溶出最大允许值有所不同,例如铅溶出最大允许值,大口盘是5毫克/升,杯是1毫克/升)。1毫克/升是一百万分之一。如果铅镉溶出量是万分之几,那么已经超标一百倍了。因为陶瓷器皿几乎天天使用,即便铅镉溶出量很小,累积起来对人的危害也是很大的,因此对接触食物的陶瓷器皿的铅镉溶出量必须规定严格标准。
2002年中国有关部门对10个日用陶瓷国家标准进行了修订,其中一个标准是《与食物接触的陶瓷制品铅、镉溶出量允许极限》(GB 12651-2003)。这个标准与国际标准化组织的有关标准、与发达国家的有关标准大体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基本上“与国际接轨”。上述中国国家标准的第一句话是:本标准全部技术内容为国家强制性标准。如果进入市场的陶瓷制品都符合国家标准,在防止陶瓷制品使用过程中铅镉中毒方面,国民的健康是有保障的。问题在于国家标准是否得到了执行。
国家标准虽然早就生效,但是并未规定出厂产品必须批批检测,并向商家提供检测报告;工厂(包括产品大量出口的工厂)对内销产品一般都不做铅镉溶出量检测;对内销产品的生产和销售负有责任的政府机构不止一个,谁负责那一段、如何负责,总在“协商”。每年会有一次抽检,抽检覆盖率很低;抽检结果还往往得不到其他部门“认可”;查出的不合格产品生产者、经营者不了了之,起不到规范市场的作用;一般消费者不知道铅镉对人体有毒或不知道陶瓷制品可能溶出铅镉,在购买陶瓷制品时重视外形花色,不知道或不注重是否无毒;绝大多数商家(包括国内、国际知名商业连锁企业)对在中国销售的陶瓷制品不要求厂家提供铅镉检测报告,即便有的商家要求提供检测报告,也并不要求厂家为每批产品提供检测报告。陶瓷制品是一批一批生产的,再标准化的生产也不可能保证每批产品的原料、辅料完全一样,工艺过程完全一样。对一批产品的抽检,只能保证该批产品质量符合检测结果,而不能说明其他批次的产品质量如何。这个道理几乎所有厂家、商家都清楚。厂家是为了降低成本不要求批批检测,而商家是为了降低进货价格。
铅釉成本大大低于无铅釉,含铅镉颜料成本大大低于无铅镉颜料,而且使用铅釉的瓷器往往更光洁、亮丽,使用含铅镉颜料的瓷器花色往往更艳丽。在政府、商家都没有检测要求的条件下,在消费者不知情或没有使用健康陶瓷诉求的情况下,厂家在内销产品上凭什么要使用无铅釉、无铅镉颜料?
颜料特别是艳丽颜料往往含有较多铅镉。没有颜色、花饰的陶瓷器皿或釉下彩、釉中彩陶瓷器皿,确实避免了含铅镉颜料造成的食物铅镉污染。但是,如果器皿所使用的釉料是铅釉,仍然存在铅溶出。如果器皿所用颜料是无铅镉颜料,那么器皿即便有颜色、花饰,即便是釉上彩,也不会有铅镉从颜料中溶出。如果器皿所用釉料是无铅釉,当然就安全了。
如果在自己可及范围内,找不到能提供这样检测报告的商店,那么购买釉下彩、釉中彩制品、外部有花饰但是器皿内部和接触口唇的边缘为白色的制品、或干脆全白并且釉层薄的陶瓷制品,不失为一种比较明智的选择。如果对于自己的陶瓷制品是否铅镉超标很没把握,又对其非常喜爱,想继续经常使用,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办法是,尽量不用此器皿盛放温度较高的食物(例如刚出锅的菜肴、粥、面条),不要往这样的器皿中放醋,不要往里冲热水。因为铅镉遇热和4%以上浓度的酸溶液都容易析出。还有一种方便可行的办法,就是把买回的陶瓷餐具,用水煮10分钟后再用食醋(米醋白醋是酿造的,主要成分是醋酸和水,醋酸含量不超过6%)浸泡煮沸一两个小时,这样可以去掉部分的有毒物质。